相互隔离的春节
文·韩呼和

2020年的农历新年,我有充足的时间回家过年。在第一学期结束前,我就订好了回家机票,不过返程节奏却很是悠哉:吉隆坡-曼谷-重庆-北京-乌兰浩特。到家时已临近新年,我和家人也开始一起筹备年货,欣喜地期盼着新年的到来。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并不是与往年一样充满欢声笑语的春节,而是新冠肺炎病毒的肆虐和让彼此相互隔离的春节。1月23日凌晨,疫情始发地——武汉宣布“封城”,我第一次意识到疫情的严重性,于是赶紧去附近的药店买了一些口罩。虽然疫情不期而至,不过年夜饭还是要照常,毕竟我不远万里归乡,为了这顿团圆饭和家人筹备了许久。可是,剩下的漫长的春节要怎么过?肺炎疫情会怎样发展呢?全然不知。不过直觉告诉我,这将会是一个非比寻常的新年。

若要按照往常的习俗,大年初一、初二、初三……要走亲戚,每家轮流请吃饭。而今年和往年大不一样,少了亲邻之间的相互走动,少了许多喧闹。大年初一,街上除了卖烧纸钱的小商贩,见不到过多的人迹和车辆,空荡到毫无春节的迹象。原本一年只有新年时才会举办一次的同学老友间的聚会也不得不取消。所有人都“宅”在家里,与外界保持隔离,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网上相互拜年,上网了解病毒“威力”,给家人科普防护措施。同时,我在心里还不得不盘算着下一步要怎么办……

大年初二,我起床后打开手机一看:重庆的确诊案例在增加,一些国家已经取消与中国的往来航班,甚至明令禁止中国人入境。不过马来西亚还没有采取如此过激的措施。除了武汉和其所在的湖北省,重庆和马来西亚就是我特别关注的两个地方。因为假期结束后我要返回马来西亚继续学业,重庆是我工作的地方,而且东部又与湖北接壤,况且我这次回国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为了便于我日后的工作和生活,要把“户籍”从内蒙古转到重庆。所以,在回马来西亚的途中,我必须再一次到访重庆,再从重庆飞往吉隆坡。如果没有这次突如其来的肺炎疫情,我可以在家多待些时日,在剩余的假期里不紧不慢地去办理。

可是重庆就毗邻湖北省,而且肺炎的确诊数量每天都在上升,不确定是否会跟随武汉的脚步进行“封城”。而且我还担心马来西亚也会随着疫情加重而限制中国公民入境,所以为了能顺利返回马来西亚并按时完成学业,我立即购买了大年初三的机票。路途依然遥远而曲折,但是时间相当紧凑:乌兰浩特(初三早晨,气温零下15度)-北京(初三中午,气温零下1度)-重庆(初三晚上,零上12度)-吉隆坡(初五凌晨,零上25度)。

若是平常时期,一个廉价航空的短途、单程、凌晨航班机票应该是卖不到两千多马币,但当时只求自己在马来西亚进一步调整中国公民入境政策前尽快顺利入境,所以也就没有过多的选择,只能花钱买心安。

原本应该是举家团聚、悠然自得、享尽美味珍馐的春节,我却日夜赶路,奔波于气温相差数十度的两个国度。我的经历和疫区一线医护人员相比谈不上辛苦,和染病的肺炎患者相比也谈不上不幸。只是,惶恐间还在抱怨着病毒的“无情无义”,悄无声息中侵袭了这么多地方,彻底扰乱了人们的正常生活。不过,在途中抱怨归抱怨,我还是得打起精神,以防感冒发烧,不然抵达马来西亚后也无法顺利入境。因为此时马来西亚的机场海关通道里已经安置了体温测试仪,如果体温高于37度,将会被隔离观察14天之久。

初五凌晨,当我抵达吉隆坡机场后,需要从配置体温测试仪的长长的隔离通道入境。不过与我想象相去甚远的是,在入境柜台的海关工作人员鲜有人佩戴口罩。入境后,我环顾四周发现,貌似除中国人外,佩戴口罩的人少之又少。另一方面,我也怀疑是否在路途中一不小心某一时刻沾染上了病毒,也不禁担心自己也已成为了病菌携带者,所以立即打车回到了校外的国际公寓,开始了为期14天的自我居家隔离。此时,马来西亚对疫情的应对则仍旧很“马来西亚”,安然而轻松……

在这14天的自我隔离期(1月29日-2月11日),我把小部分时间用在清扫房间、居家锻炼、随意翻看些书籍上,大多数时间只能与手机为伴,用来浏览外卖软件,关注各地的疫情发展,与亲朋好友交流疫情信息,等待着漫长的300多个小时“消失殆尽”。如此漫长的自我禁足,我想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一直保持平衡的心态。虽然有网络可以让我及时了解窗外事,也能让我与亲朋好友保持联系,但是偶尔出现的莫名的孤独感让隔离中的我度日如年。

2月6日,上午醒来看手机发现曾老师的未接来电,清醒后便回拨了过去,交谈后被邀请去他们家过元宵节。此时,我又意识到现在还是悠长的“春节”,不过也将随着元宵节最后的年味、以及自我隔离的结束而结束。虽然没有出现任何肺炎的症状,但我还是不禁担心自己会是一个无症状的病毒携带者……所以最后为了曾老师及家人健康,我还是坚持禁足到最后一日,也“美其名曰”算是一种“抗疫精神”。

2月7日凌晨时,我还毫无睡意,抱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突然从某一刻发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谈论着一位李文亮医生,言语中满是激昂与愤慨……此前,已有数位奋斗一线的医护人员因感染不幸病逝,然而并无“此待遇”。那么这位李文亮医生是一位什么样的医生?为何会使如此之多的网民为其悼念?我也睡意全无,翻阅着每一条与之有关的信息。如果用心可以发现,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已有其他医生也上报了有关新型病毒的情况。而李医生被视为吐露真相或当时被视为散布谣言的行为,不过是在社交媒体上对亲友的提醒。理性、客观的来看,李医生并不是那位我们想象中唯一的英雄。如此看待,可能会显得我们生性凉薄。但是我们会感激、会敬佩,也永远都不会忘记李医生抗战一线救死扶伤的精神。

2月10日是我临近隔离结束的倒数第二天。截至这一天,马来西亚当地的确诊病例上升至18人,其中包括12位中国公民和6位大马公民。但可喜的是其中没有重症患者,还有数名患者在接受治疗后痊愈出院。这让身在马来西亚的我有了些许的安全感。在国内,虽然武汉的确诊数量仍在疯狂地增长,但是随着武汉火神山医院的投入使用和高效运转,不到十天的时间内就有数十位患者得以痊愈,极大地缓解了其他医院的救治压力。短短十天,在一片空地上数万人日以继夜地火速兴建一所五脏俱全的传染病医院,这不是任何一个国家都能建造的“平庸之作”,而是只有中国才能完成的“神力之作”。我深信一切与死神争分夺秒的紧急行动不是单纯的物资供应和建筑技术所能支撑的,这“不可思议”的背后是中华民族齐力反击病毒的决心和韧性,是每一位建造者内心自发的凝聚力。虽然身在万里之外,但听到这些中国全力以赴换来的好消息时,仍然能感受到每一位行动者那贯穿时空的坚定意志。全民共战疫情,何其欣慰,何其感动……

2月11日是隔离生活的最后一天,也就是今天。此刻刚入傍晚,天色也渐渐暗下来,把时间留给灯光闪烁的夜晚。独自吃完晚饭的我又拽着手机别无选择地坐到电脑前,看到了学校恢复课程的邮件,想到即将要告别隔离的生活,心里顿时开心不少。公寓窗外是一家颇有规模的私人医院,不像武汉那些医患爆满的医院,它与此刻的夜色共享宁静,不见多少人进出。此刻即将“解放”的我在心中默默期盼,在中国全力以赴的拯救下,所有的医院都能尽快恢复往常的秩序,所有人都能摆脱病症和恐惧,迎来一次永无隔离的春天!

2020年2月11日晚
于马大国际公寓

编者:作者为马大欧亚研究院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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