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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师香沱夫子是中国南来第一代书法的殿后人物是不容置疑的,我常说,一个人的开始是否遇到好老师,好的开导人,第二才是伯乐。在芙中有幸获得锺正山老师给我启蒙,开拓了对水墨,粉彩和油画的认知,然后踏入南洋美专。在美专又蒙施老的青睐被纳入门牆造就了我日后的成就,并得到对书法,篆刻的投入和学问,为人道理的灌输。

1960年美专第二学期,我们六个从芙蓉赴新加坡美专的同学,向老师提询能否授以书法,他毫无考虑一口就应承了,并嘱咐每人写一张字,然后根据个人方式介绍类近的书法家去买其字帖来临摹,我写了唐诗《古从军行》老师就嘱我买赵孟頫,还说,学行书的同时最好兼学篆书,那时代后辈对师长的话祇有唯唯诺诺,行书刚开始,还得接触完全陌生如蚯蚓形状的篆体,直有嚥吞不下之感,却不敢提出异议。

讵知两个月后他交一本亲手书写和线装钉就《说文解字标目咏物诗选合册》的综合本给我,令我受宠若惊,其他五位同学祇有乾瞪着眼的羡慕与妒忌,从此,我转学他的行书。其实老师是位谦和虚怀若谷的读书人,跟他世代书香世家的背景有关。

第二学期上他的水墨画课,涂了幅“飞鹰图”,他说画得不错,让我拿回去给你题几个字。就在学校假期返马度假中,接到老师的信,里面除飞鹰图之外还夹了张书法,同样是《古从军行》的草书,他在信中说:“你的老鹰图写的不好,反把它弄坏了。接下去继续论书写道:你不但有基础,而且天分很高……,最重要写字注意行气……,我知道你是守诺的,出星时先来看我……”。

他习惯用毛笔写信,我在念美专时曾经收到老师毛笔写来的信,有几点让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 从签名看是余注丽,初到贵境何 来女性相约?还叫我先去找她。

  • 信笺上端印着“兴亚小学”,多添了迷惑,待我按地址摸上学校,出示信笺询问一位男教师(郑成功的后裔,有族谱记载),他说是他们的校长,刚去了教育局办事,此时越发煳涂不已,怎么又是位校长?见不着,祇好告别。

  • 从这事说明,还不识行书为何物,老师签名香沱启,把它读成余注丽,误以为女性。

  • 初进美专,连老师姓名还没识别,更何况背景,职业。

老师向来的题跋绝伦,精彩,用字用词优美,一绝。从不多加一字,显得累赘,也不少一字,变得不完美,而且客气谦让。

他说我不但有基础,而且天分很高?看似称赞与鼓励。无可否认,他独具慧眼。如果说他识英雄重英雄,无异往脸上贴金,将自己比喻成英杰。我对书法本是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他似乎透过时光隧道看见我的将来,必不辱师门,的确老师没看走眼,不论当时六人,甚至全班三十多毕业同学,我无疑是学书成功的唯一人。

听老师追述往事,毕业后的日子曾有同学回新拜访他,问道:“老师你很不公平,我们一道从芙蓉来美专,为何你对斯福独好?”老师应道:“比如我有几个孩子,真正谈得来又交心的,可能只区区一二人。”答的非常有智慧,后来他把真相告诉我:“原来开学第一堂课,我从“的士”下车跨进美专门楣的梯级,许多新旧学生站得站,坐得坐,完全无视我的到来,当时只有你站在楼梯口,脸堆微笑跟我点了点头而开始引发对你的注意”。

此后每星期必一二次造访老师于芽笼的府上六年不间断,归纳一句“礼貌成全了我”,所以后来教课的日子,常告诫学生,“礼貌和尊师重道,可以改变人生”。

老师凭他丰富的阅历,每星期必逛书局的习惯。抗日期间在新加坡和大文豪郁达夫等一班文化人,进行文宣抗战被通缉,不得不和一道搭上通往印尼的载炭船逃亡苏门答腊,可是依然全身雪白西装,他自己也笑了,在那里度过自耕自给的日子,闲暇写生作画,和把带在身上唯一读物《辞渊》读遍。很不幸,郁达夫就在斯邦因不小心暴露了身份被处决而客死异乡。

战争结束后,老师回到新加坡,重返南洋美专执教,他在美专执教前后达39年。老师终其一生,孜孜不倦地从事书画艺术创作和美术教学工作,培养无数星马书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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