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可歌可泣的殡葬
文·肖家俊

——林顺成丧生入土6日记

50年前5月,第三届全国大选前夕,前劳工党甲洞支部党员林顺成涂写完抗议标语后,归途中遭到特警枪击丧命,引起公愤。六日后出殡,送殡者三万人,百人纠察队,以及三百名男女组成的抬棺队伍,于上午9时从积善堂出发,沿着吉隆坡市区要道徒步至甲洞华人义山,全程14公里,费时约9小时,声势浩大,空前绝后。

死者离世久矣,依然活在亲友心中,逢年过节都会上坟祭拜。今年适逢50周年之际,特地举办追思会和出书以资纪念。

当年治丧委员会主席萧思莲(80岁),至今仍无法忘怀办理丧事的过程,从头细说,仿佛昨日发生。

1969年 5月4日至9日

第一日(周日)

凌晨4时许,林顺成在甲洞大街涂写完抵制大选标语后,回途中遭警探由后开枪击中头部后脑流血倒毙,群警围着死者不许路人靠近。一胶工见状即通报萧思莲(前劳工党甲洞支部主席萧思莲),她亲自查询后相信是林顺成出事了,连忙到甲洞警察局获知出事者已送往吉隆坡中央医院。

上午7时许,她到中央医院始知林顺成毙命,在停尸房一角见到在担架上的遗体,扶起检查,颈部以下全身没有伤痕,头颅上半部包扎纱布,后脑部位穿洞。

带着心痛离开医院赶到林家报忧,随后到支部主持紧急会议,商讨办理丧事宜,随即成立治丧委员会,有效决策与统一指挥。

到了晚间,在支部召开抗议大会,前来出席的党团人士和民众挤满党所内外,气氛悲壮。

夜深人散后,治丧委员会召开会议,商讨办理丧事和殡葬事宜。

第二日(周一)

上午9时,随员陪林父到甲洞警察局,好不容易取得“报死纸”,便到中央医院领取遗体,警方条件必须在当天下葬始可领尸,林父表示得祭拜后才安葬。僵持不下,中午过后仍不得要领。

另一方面,派员到秋杰路选购最上等的传统棺木,以及到苏丹街积善堂租设灵位,办来不易又得保密。同时在支部布置灵堂疑阵以转移警方注意。

下午1时,萧思莲等赶到中央医院,见不着林父,便直接进入停尸房,拉格翻箱找到顺成遗体即抬到在近处等候的棺车,扶进棺里。张挂着大幅遗相和执绋旗帜的棺车,疾驰往积善堂,紧急布置灵堂及安置棺木。

下午3时,治丧委员会在支部举行记者招待会,主席萧思莲在会上揭露真相,指责警方和首相歪曲事实。

晚上7时30分,在积善堂举行抗议大会,出席者约三千人,场面悲壮愤慨。会后来自各地党团领导在楼上召开联系会议,共商殡葬要策,并组守灵队负责守夜直到出殡前夕。

第三日(周二)

早上,治丧委员会副主席叶攸和,劳工党代表陈秀英及马大学生会总秘书赛哈密阿里三人到谐街警察局申请出殡日期和路线准证。警方拒绝治丧委员会提出5月10日出殡日期及路线的申请。

积善堂周围贴满标语和死者遗照。从白天到晚上,灵堂挤满瞻仰祭拜者。夜间举行追思抗议会,口号声歌声传扬,气氛激昂。

第四日(周三)

早上,三人代表团再度与警方交涉。警方强调10号是全国大选投票日,拒绝批准。代表团返回寻求对策,较后治丧委员会建议于9日出殡。

从白天到夜晚,到积善堂瞻仰 哀悼的各界人士接踵而至。

第五日(周四)

早上,三人代表团向警方提出出殡日期订在9日,即获得警方附上条件的批准,即送殡人数受限度,不可举布条旗帜,以及得遵循警方的出殡路线。

三人代表团领着准证回到积善堂,治丧委员会即着手筹备次日出殡的要事,并且探讨另一可行性的出殡路线。

有关出殡日期和路线,党团人士意见有异,一时不易磨合,于是治丧委员会决定按本身计划行事,并订条例以使殡葬和平安全

出殡前夕,积善堂的人潮川流不息,特别是外地送殡者提早到来。

第六日(周五)

原订在9时30分出殡,因调整步骤而延迟45分钟启程。为了不按警方的路线,于是便事先组织人群堵塞出路,而后改向延着市中心街道,并由特别成立的女抬棺扶柩队走在最前头启开送殡行程。

送殡队伍离开积善堂不远,遇上警方设障封锁,后无退路,僵持不下,气氛紧张。警方或因顾虑隔天是大选投票日与人潮围紧,最终打开封锁线和收兵撤离。于是队伍继续移步向前,送殡者从四方八面来,情绪高昂,秩序井然,沿路两旁尽是群众列队围观,口号声响彻四起

下午约2时,经怡保路4哩半时老天下雨 ,抬着沉重棺木队没停下脚步,送殡者紧随着……。

下午4时,棺木灵车和队伍抵步甲洞劳党支部,举行简单的告别仪式,身负重任的萧思莲演讲时感慨万千而不禁流下第一滴泪,经短暂休息和调整后再列队徒步出发。

下午5时许,抵甲洞华人义山,祭奠后棺木徐徐入土为安,悲愤哀恸,葬礼结束,家人亲友依依不舍离开义山。

林顺成事件发生惊动国内外媒体,各报详尽报导殡葬一幕。隔日,新海峡时报显著标题: Tense ButNo Incident Furneral Procession。

事后不到一星期爆发了513事件,随后萧 思莲于5月15日在内安法令下扣留,逾11年始获得有条件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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