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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大艺术博物馆实习
文·杨雯妃

大学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暑假,我在马大实习。

2019年夏天,刚刚结束紧张的大三下学期,我正式进入大学毕业前最后一个暑假。对于北京大学的同学们来说,大三下的暑假必须充分利用,因为这是本科期间最后一段可以为自己的简历增色的空档。希望继续升学的同学们选择留校学习,准备保送研究生的考试、英语水平测试;打算毕业后立刻投入工作的同学们更要开始未雨绸缪,每日奔走于各公司和企业的实习生面试,争取在工作之前累积更多社会经验。

我的院系对于实习的同辈压力(peer pressure)相比其他院系来得小,教学系统也没有额外的实习学分要求,因为每一位同学都会在大三上学期到学院安排的考古发掘工地实习。因此,同学们都倾向于继续深造,或留校或出国。虽然也有继续深造的念头,但经过几番权衡,我还是希望在本科时期有一段实习经历。一开始我就确定了我的实习目的是“学习”,而不是“赚钱”。以未来自己感兴趣的职业为导向,我首先选择的标准是对方能够提供我什么,而不是我能够得到什么。我拿到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36氪、中国网、当今大马的实习机会,但是我隐隐觉得我应该选择与自己专业相关的领域。虽然对记者、编辑、排版设计、写稿等相关职业有浓厚兴趣,但我觉得自己对于本科专业(考古学)相关领域实际作业的了解仍然有所不足,希望趁着还没毕业,到博物馆、文化建设和交流的单位和机构中学习。

到马来亚大学亚洲艺术博物馆实习,第一个原因是我的未来工作计划是希望能够回到祖国发展;第二是因为中国权威的博物馆、美术馆都隶属于政府文化单位,对于留学生有一定的门槛。虽然北京的私立博物馆也不少,但大多是以现当代艺术作品为主,偏艺术类,不在我的专业范围里边。我也曾考虑新加坡、泰国、印尼等东南亚国家,甚至澳洲的博物馆,但考虑到当地吃住所需的费用,只能作罢。

少了学分的实习

另外,我的实习是被归在马大CiTRA项目里,这个项目专为社会科学类专业的大学生提供完成学院规定学分的实习场所,而且不提供薪资和住宿。由于我选择实习是出于自主意愿,目的是实践,少了学分的束缚,更能毫无压力地根据自己的节奏吸收和学习。

博物馆一层是临时特展专用,现在正在展出的是抽象画展《消歧Disambiguation》,收集了马来西亚青年画家的作品;二层以陶瓷为主,包括中国龙泉窑的青白瓷、磁州窑的白底黑釉瓷枕、清朝康雍乾时期景德镇瓷器和融合东南亚特色的福建建窑外销瓷,也有泰国Sawankhalok、Sukhothai地区的青釉瓷和棕釉瓷,同时也有越南、日本、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的少量瓷器;三层是一些收藏家捐赠的瓷器,值得注意的是还有一系列马来亚半岛早期的生活用品,包括建筑结构、乐器、生产工具、盔甲等。

考古专业的馆长

馆长Mr. Aziz也是考古学专业出身,相较于其他同事,他对展览的展出文物了如指掌,尤其是对9世纪到18世纪中国出口到东南亚的外销瓷、产地和特征都很熟悉。相比之下,令人汗颜的是,我作为一个在中国学考古的学生,对于中古时期海上贸易的主要货品——外销瓷也只略知一二,工作时常常怀疑自己的辨别能力,更谈不上专业。幸得Mr. Aziz的信任,我参与了即将展出的博物馆首100件藏品展览的筹备工作,主要是对展品做背景研究,大多是瓷器、宗教雕塑和印章。通过这次实习,我得以亲手触摸文物,近距离的观察和学习,这种经验是难能可贵的。

不同于其他行业,博物馆事业被更多的看作“公益机构”、“公有财产”、“旅游景点”,我国政府对于博物馆事业的经营多以推广旅游为目的,甚少有博物馆能够凸显其学术性机构的价值。在我看来,这是一种浪费,因为作为收集当地历史文物、保留民族文化传统、将一个国家的故事浓缩成精华的地方,应该更好地利用在基础教育、学科研究上。在我工作短短一个月期间,来访的有来自世界各国大学的交流学生团体,个人来观展的寥寥无几。在这些大学生交流团体当中,其中有两队来自中国。作为馆里唯一的华人员工,我自然而然成为了Mr. Aziz的小翻译官。

博物馆与文教事业

通过几次交流和对比,我发现中国政府在博物馆和文教事业的成功之处在于,它明确地将文化与人民(尤其是年轻一代)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博物馆的软硬体建设、宣传和设计都建设在坚实的学术基础上,配合时代的发展与时并进。博物馆作为政府事业单位,通过合理规划博物馆的展览空间和休闲设施、文创产品的设计和贩卖,以及制作文物相关的电视节目和纪录片等,为文物重新注入活力,融入新一代的生活中。由此来展现文物的美和历史的厚重感,潜移默化地在人民心中塑造了对本土文化深深的自豪感。

通过这次实习,我手把手地接触到东南亚的文物,除了学术上的收获,也看到了我国博物馆的运营方式和青年参与度普遍的缺失。对于一个发展中国家来说,可能工商业发展、城市建设和经济指标等可以直接反映成果,但文化的传递需要时间的沉淀和积累,成效当然不是一朝能见的。长远来看,若博物馆作为形同虚设,下一代对这片养育着自己的土地一知半解,那些古老的故事和历史的温度将无法传递,长久下去使到人们丧失对周围环境和对美的事物的欣赏能力,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无疑是可惜且可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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